父亲当过记工员

2020-07-10 09:40   编辑 姚二曼 审签徐磊

祝红利

每次走进老村道,走过老饲养室门前,我的眼前就会浮现一个的画面:夏日黄昏时分,父亲或坐在饲养室门口的大灯下,或坐在饲养室外的大楸树下,身边围着一群长衫短褂、衣着朴素的男女社员,争先恐后地让他记工分……

那时,父亲是我们程家公社郭庄二队的记工员。我们的村子虽然不大,但男女社员、青壮老年劳力每天每晌的派工不同,工分就有差异,父亲记工往往需要老半晌的时间。他一个一个接过社员的记工簿,不厌其烦地先在自己登记的记工本上查着,然后才在社员的记工簿上清楚地登记着:某月某日,早上(或晌午、下午等),割麦(或拉麦、碾场等),X分……一个接一个,有时先在大楸树下记,然后挪到大灯下;有时直接在大灯下,直到记完每户每人。

当然,也会出现父亲登记的和社员自己记的有出入的情况,就有人大呼小叫,因为工分毕竟是社员的命根子,直接决定着他们年底分粮、分油、分钱、分布证的多少。父亲则不慌不忙,不急不躁,仔细地在自己的底子上查找,若有笔误,立即纠正;若有争议,甚至会叫来队长、妇女队长,当面锣对面鼓,核对准确。

那时候,我总觉得父亲真是不知劳累,也不嫌麻烦,甚至有些死板,乡里乡亲的,何必较真,灵活一点不是很好嘛。长大一些才明白,那是父亲在为党和生产队负责,是他坚持原则、实事求是、公正无私的一贯秉承,他的一切作为也有着深厚的历史根源。

熟悉父亲的人都知道,父亲原本并不是农民,而是一位通过勤学考取“功名”的人民教师。但从我记事起,父亲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。可是父亲比村里的其他叔叔、伯伯有文化,也非常疼爱我们。我曾傻傻地认为,父亲当农民、当记工员没有什么不好。

是的,作为记工员的孩子也确实挺好的。我可以有父亲用过的记工本翻过来做练习本,一本几乎可以用半学期呢;也可以偶尔偷一支父亲记工用的圆珠笔芯,截一段扫帚棍将其装入,既不用削铅笔,也不用给钢笔吸墨水,就可以用好久,神不知鬼不觉地节省9分钱。后来才知道,我是省了钱,可父亲却给生产队里补了钱。直到1985年,土地分到户已经数年,父亲也早已不是生产队的记工员了,一切真相终于大白。原来,因为曾发生变故,父亲被错误“处理”回家务农,在家一待就是20年,把我和哥哥养大成人。父亲平反复职后,又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。

记工记事,成了父亲一生的习惯。家里每年的大小收入与开支,他都一定清楚地登记着。就在他去世的前几天,还替哥哥登记着去年家里花椒摘卖的明细。父亲一生为人诚恳、本分善良,两度人师,一度为农,人民教师的品行和劳动人民的风骨在他身上得到完美的呈现,需要我用一辈子去铭记,去体会,去学习,去践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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